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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一十一章 离恨

    “呃…也不至于,其实严格说起来,江云不算正经狱警,他上班的地方也是派出所,不是监狱,没那么封闭,而且我一早就听他说过,他们系统内部是有专门的内网的,类似这种大消息,都会第一时间在内网通知到该通知的同事,毕竟是警察嘛,人家的消息肯定比咱们灵通。”请下载小说app爱读app阅读最新内容

    听到安宁哥的莫名质疑,我很不以为意的跟他解释了一下。

    我认识的人里,只有江云这一个警察,所以我对警察这行业的了解,也几乎全都来自于江云的讲述。

    但就算江云没跟我说过,我也能想到,类似这种案件,人家的消息肯定是比我们普通百姓要灵通的。

    何况江云又是个本就爱钻研各种信息的人,他会知道这些事,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。

    面对我的不以为意,安宁哥保持着怀疑语气继续说道:“是吗?对了井月,我记得,之前咱们一起吃饭时,江云他也经常提起南天,对南天,他好像也挺认可的,怎么刚刚听他说小舟的事情时,语气那么平静?对南天那么认可的前提下,他不应该跟别的年轻人似的,对小舟也格外崇拜才对吗?”

    我仔细回忆了一下江云过往在聊起南天和于小舟时,那有些割裂的态度,想了想,对安宁哥说道:“江云跟其他人欣赏南天的原因不太一样,他不是因为南天够大够强,崛起的够快,才对南天连带着于小舟都崇拜欣赏的,他是…他是从他自己的职业角度,认可了南天的一些企业文化,所以才欣赏南天的,但对于于小舟这个人,他好像并没有多崇拜,甚至有时候也跟我似的,还有点反感于小舟的某些做事风格,所以对于小舟的死,他没多大触动,也挺正常的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啊,好吧…”

    对我的答复,安宁哥虽然嘴上好像已经相信了,但他的语气却让我觉得,他其实根本没信,他只是从我这两段答复里听了出来,就算再跟我聊,我也说不出别的,所以暂时放弃了这话题而已。

    “说起来…”不出所料,安宁哥直接转移话题说道:“昨晚的事,你不会怪哥吧?”

    我当然知道安宁哥说的是什么意思,和他对视几秒,我勉强一笑,说道:“当时…真的还挺生气的,本来甚至觉得,昨晚过后,我可能都不想再看见您了,但于小舟一死,我忽然又觉得,昨晚的事真的没什么,而且我也理解您了,哥,反正他已经死了,我不怪您…他再混蛋,毕竟曾经也是您兄弟,我…懂。”

    安宁哥又问道:“那,你还记恨小舟吗?”

    我刚要顺嘴说出答案,但脑海中忽然回想起了李金秀和蛋蛋,于是最终犹豫几秒,真诚的说道:“只要他别再活过来,那,过往一笔勾销,我以后不恨他了。”

    安宁哥眼神复杂的看向我,片刻,拍了拍我肩膀,也挤出一丝笑容,说道:“行,你是个好孩子,那,你要不恨他的话,介不介意晚上上哥这儿来一趟?你别多想,今天毕竟是小舟走的第一天,虽然咱们不能给他出殡什么的,但按照习俗,我想在我家给他支个灵堂,好歹纪念一下…他走前最后见到的人,可能也就是你跟我了,所以,你来陪哥一起?”

    听到这邀请,我立刻痛快的答应道:“好啊,我可爱干这事儿了,一定到!”

    安宁哥笑了笑,一边发动汽车,一边目视前方,看似相当随意的说道:“哦,对了,你帮我约一下江云吧,也好久不见了,他晚上要有时间的话就一起吧,正好咱们喝一杯,聊会儿天。”

    我说道:“好啊,我一会儿给他发信息问问。”

    安宁哥说道:“那麻烦你了…唉,真是的,好好的人,怎么说死就死了呢?”

    我撇撇嘴,没接安宁哥的话。

    还能因为啥?大过年的,给大家助助兴呗。

    面包车再次发动,我看着窗外风景,一时思绪万千。

    安宁哥,你干嘛特意要叫上江云呢?你是发现江云有什么问题了吗?

    江云…我怎么也觉得他最近不太对劲呢?

    面包车开到平安里后门,和安宁哥约好电话联系,我便下车回了家。

    一进家门,我就在蛋蛋的追问下,把刚刚认尸的经过又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等我说完,蛋蛋沉吟片刻,才缓缓说道:“看来,是真死了啊?好端端的,他怎么就自杀了呢?”

    我说道:“你管他呢,你就说你开不开心吧?”

    蛋蛋面无表情的冷笑道:“呵呵,肯定没你开心,咋着,晚上吃点香的喝点辣的庆祝庆祝?”

    我说道:“不要,不是跟你说了嘛?晚上我要去陪安宁哥送送于小舟,没能亲手弄死他,我好歹得亲手送走他呀…别那么看我,安宁哥没邀请你,你别老想着蹭吃蹭喝,晚上在家乖乖待着等我回来…”

    说完,我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。

    蛋蛋翻着白眼问道:“你这是要干啥去?”

    我一边往外走一边说:“昨晚答应错哥了,今天一有时间就找他去,我先去了,告辞!”

    出门坐上电梯,我按下了18楼的按钮。

    天台之上,时隔好多天,金错终于又坐在了属于他的那个位置。

    相同的位置,相同的姿势,相同的背影。

    我远远的盯着这背影看了一会儿,才缓步走上前,打招呼道:“错哥,我来了。”

    金错扭头看向我,说道:“倒也不用这么着急找我,你看你憔悴的,先回去补补觉再来不迟。”

    我笑道:“来都来了…”

    金错没跟我多客气,他拍拍他旁边的位置,说道:“好吧,那,坐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那一米来高的墙头,龇着牙说道:“哥,算了吧,坐那儿,您把我推下去,警察查完了都能算自杀。”

    金错轻轻一笑,没理我,扭头看向了荒草间。

    我想了想,走到金错身旁,双手扶住墙头,也看向了同样的方向。

    一道黄色巨影在荒草间一闪而逝,秋风之中,隐约夹杂着一丝铁链声,很清脆。

    “它怎么能长这么大?你们养的啊?平时都吃啥啊?”

    我已经近距离正面见过那只巨型黄鼠狼了,所以说起它时,也就没藏着掖着。

    金错说道:“它是个意外,算是被我们给连累的吧,不过,它后来倒确实帮了我们不少…说你吧,昨晚,为什么没杀?跟我讲讲过程?”

    “讲就讲…”

    我一耸肩,把昨天到现在的所有经过,都讲给了金错。

    夕阳西下,天至傍晚,我清清因为说话过多而导致有些干痒的嗓子,说道:“这差不多就是整个过程了,人确实不是我杀的。”

    金错沉默片刻,问道:“所以,你一度真的起了杀心,如果不是小安宁及时赶到的话,你真的会动手杀人?”

    我扭头看看四周,天台上只有我跟金错两个人。

    平安里的测谎仪:八指同志,并不在。

    我想,这代表的,是金错对我的一分信任吧?

    想到这里,我便坦诚的说道:“会,别说安宁哥压根没去,昨晚如果他没那么拼命的拦我,就是守着他,我也会亲手杀了那个王八蛋。”

    “听起来,你现在还在恨那个于小舟?”

    金错问完,我继续坦诚的说道:“恨,跟安宁哥说不恨,那是客气,要说心里话,没亲手杀他,就不够解恨;他死的太痛快,也不够解恨,所以,他虽然已经死了,可我其实…心里并没多痛快,顶多就是知道他以后没法再祸害我了,我能踏实点。”

    金错说道:“没亲手杀他,就不够解恨…那,要不我把他复活,让你亲手杀一次?”

    我听出了金错语气中的揶揄,于是便撇撇嘴说道:“算了吧,那种东西,多活一秒,我都浑身难受,再说了,要是平安里什么人都帮着复活,那您常挂在嘴边的‘公平’,也就纯属瞎扯了。”

    金错淡淡一笑,说道:“生前光芒万丈,勉强也算万众敬仰,这种人,死于何种方式,才算一生完美呢?或者说,什么样的死法,才配得上他呢?”

    我说道:“您说于小舟啊?‘光芒万丈,万众敬仰’,这俩词用在这儿真是有点糟蹋…不过除了我,也许其他认识他的人,还真是这么看他的。”

    金错说道:“是啊,像他这种人物,抛开真实能力与人品不谈,单说社会地位与影响力,若放在古代,若滨海城是一独立小国,那他勉强也能算将帅级别,这样的人物,或在乱世死于沙场征战,或在盛世死于安然终老,且无论盛世乱世,他死后,就算不必讣告天下,万民同悲,举国哀悼,那起码,也不该是如今这般死法…”

    “这死法…咋了?”

    我有些不解的问完,金错说道:“深夜寂于荒郊破庙,死后暴尸雷雨夜良久,本就死于金火器,又被雷雨冲刷,金,火,水,五行缺二,天地不全,难入六道…死后不仅无法发丧,而且既然死讯已被隐瞒,那等他死讯公开时,关于他的死亡日期,一定也会被重新编造,那世间恐难有人知晓他的真正死期,也就无有人会在正确的祭日祭拜于他,他这一死,是灰飞烟灭的死,一死过后,便与世间再难有一丝瓜葛…人到了这种高度,却是这种死法,能算是挫骨扬灰了。”

    我捋了捋金错的话,轻声说道:“您要这么说,我心里多少好受点了。”

    金错轻笑道:“道教说,有三十三重天阙,最高一层名为离恨,又名太清,太清宫因此得名,‘离恨’,是指因别离而产生的痛苦,在这里扣个字眼,借个寓意,也可勉强理解为放弃恨…心里好受了,就别恨了,毕竟人都死了…恨一个人,很累的。”

    听着不同以往的悠远语气,我有些惊讶的看向了金错。

    不知何时,金错也没再看荒草间,而是抬头看向了更远处的大海。

    一股难以名状的突发情绪,让我问出了一句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:“错哥,一百多年前的大海,跟现在一样吗?”

    金错目不转睛的说道:“早就不一样了,那时的海没有这么深,也没有这么混。”

    我又问道:“就跟一百多年前的您似的,年轻,社会阅历浅,心思也还没混浊,还是个清澈透明的二十多岁小伙子是吧?”

    金错哭笑不得的看了我一眼,我傻笑着问道:“错哥,听您这意思,您曾经使劲恨过一个人?谁啊?现在不恨了吗?为啥啊?那人也死了吗?”

    金错佯装生气的说道:“少打听…对了,问你个细节,你刚才说警察审问你的经过,我有一点不太确定,按你的意思,关于于小舟昨晚会去那座道观的消息来源,警察并没深问过你?”

    我仔细回忆了一下,说道:“是啊,我就说我得到消息就去了,警察就让我仔细说上山之后的事,关于消息来源,他们没多问。”

    “可按你的意思…”金错说道:“警察关于方方面面的细节,全都问了你许多遍,对吧?那关于于小舟那晚会去道观,据你所知,本是个隐藏极好的秘密,没任何人知道,对吧?”

    金错说到这儿,我也感觉出不对劲了,于是不由得皱起眉头说道:“是啊,咋没问这些呢…按说该问的吧?这挺重要的吧?”

    “对了井月,你还没跟我细说呢,你这消息的来源是…”

    金错刚说到这儿,我手机忽然一震,是安宁哥打来的电话。

    我接起电话,安宁哥告诉我,东西他都准备好了,让我忙完就过去。

    答应完安宁哥,我看着已经逐渐黑下来的天色,还没开口,金错便主动说道:“是去陪小安宁给那个于小舟守夜是吧?去吧,其他事,等你回来再说。”

    我答应一声,朝天台门口走了没几步,金错忽然又叫住我,说道:“等等!井月…帮我转告小安宁,让他最近出门小心点,他可能有危险。”

    “啊?哦…”

    我有点不理解金错这话的意思,但金错却没多解释,而是冲我摆了摆手,示意让我先去找安宁哥。

    于是我也就没再多问,转身下了楼。

    于小舟灵堂的所在地点,就是李金秀的家里。

    说真的,到李金秀家楼下时,我自己都有点心疼李金秀的邻居,这丧事频率,太吓人了…

    到楼上敲门进门,一看到屋里的场景,我就有些哑然的问道:“安宁哥,这…赛博灵堂啊?”

    其实我还有另一句感慨没好意思说出口,那就是:您不会一直没撤您妈妈的灵堂,到今天,只是把您妈妈的遗像换成了放着于小舟照片的iPad而已吧?

    该说不说,用iPad播放于小舟的遗像,这真是我没想到的。

    安宁哥有些尴尬的解释道:“时间紧急,而且小舟又是公众人物,不太好给他洗这种照片,就这么委屈委屈吧。”

    我转头看向旁边一桌丰盛的饭菜,说道:“不委屈不委屈,这有啥委屈的?那我入座了啊?真饿了…”

    一边说着,我就坐到了饭桌旁。

    “对了井月,江云呢?”

    安宁哥问完,我随口答道:“啊,给他打过电话了,他说今晚加班…就还是因为于小舟的事,所以他们整个公安系统好像都要加班。”

    我说的是实话,江云在电话里真是这么跟我说的。

    安宁哥有些无奈的说:“哦,那可太遗憾了…”

    说着,他也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在安宁哥面前也不用矫情,我喝一口辣的吃一口香的,再看一眼于小舟的遗像,这感觉…还算不错。

    一边吃着,一边聊着,安宁哥讲了一些他和于小舟的过往,在讲述的过程中,他时而唏嘘,时而轻笑,看得出来,他对于小舟,确实是有真感情的。

    吃喝一阵,安宁哥手机忽然亮了一下,他拿起来一看,立刻皱起眉头说道:“小舟?”

    “啊?”我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    安宁哥接着说道:“怎么…小舟怎么给我发来条信息?”

    “啊?”我这次听清了,于是赶忙擦擦手站起身,凑到了安宁哥身后。

    安宁哥也没介意,他点开和于小舟的微信对话框,确实有一条刚收到的新信息,内容是一个视频。

    安宁哥有些纳闷的看看我,我说道:“不是我发的,您别看我。”

    “这孩子…”

    安宁哥有点哭笑不得的说完,转而看向手机,点开了那条视频。

    视频里,于小舟正坐在一个沙发上,他冲着镜头说道:“哈喽…哥,既然你已经看到了这条视频,那看来,我是已经死了…”

    于小舟有些惨然的笑了一下,接着说道:“别怕啊哥,这不是灵异事件,这是我提前录好的,我做了个小程序,只要我超过24小时没给手机下达新的指令,那么,这条视频就会自动发给你,哥,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,但除了你,我已经没有其他人可以相信了…那什么,先说最重要的吧,哥,不知道你有没有收到我的死讯,有的话,你一定要问清楚我的死因,哥你记住,我于小舟,绝对不会自杀,所以,如果有人告诉你,我的死因是自杀的话,那,把这条信息告诉你的人,就是杀我的人!”九宝斋的诡忆小区